严父墓前泪湿襟

作者:张先引

一、苦难童年

来源:临汾新闻网

  一、苦难童年

  对于父亲的身世,不知何故,他从未向我们提起过,我想这其中很可能有他老人家难言之隐。对于父亲童年的了解,我是从他孩提时候的一个小伙伴口中得知。

  父亲的原籍是万荣县荣河镇北杨村。万荣县是新中国成立以后,由万泉、荣河两县合并而得名。

  荣河县县城最早是在黄河岸边的宝鼎村。后因黄河水东泛,将县城所淹,县城不得不东迁坡上冯村,也就是现在的荣河镇。尽管县城早已迁走,当地老百姓还习惯的称宝鼎村为“老城”。出了老城东门便是一道长坡,因坡上建有一座寺庙,人们故称此坡为“寺坡”。上了寺坡便是北杨村。

  北杨村在历史上有崇尚读书的良好风尚,出了不少达官贵人、文人墨客。在当地就流传有这样的古老民谣:“出东门,上寺坡,北杨秀才比驴多”。这一方面反映了其它村镇对北杨村的嫉妒,另一方面也充分说明北杨村在历史上人才辈出。

  父亲原来姓武,祖上也可以说是书香门弟。

  依稀记得我五六岁时,在夏粮入库、秋庄稼已播种后的一天,父亲领上我和弟弟回过一次他的原籍。记忆中,父亲带领我们瞻仰过一座建筑高大宏伟、雕功流畅细腻的木牌楼和一座石牌坊。据父亲讲,他的祖上有人在清朝做过大官,这些建筑就是那时所建。至于这些建筑物具体是建于清朝的哪代皇帝,哪年哪月?由于当时我年龄尚小,后来也没有去考究,所以也就不得而知。

  骑路的大木牌楼上镶嵌有一块皇帝御赐的大匾,听说凡是从牌楼下路过的行人,不论你职位有多高,官位有多显,文官要下轿,武官要下马。也不知这座牌楼在这里经过了多少年、多少代风风雨雨的侵蚀,尽管彩绘已经斑斑驳驳,仍然不失其雄伟壮观。我伫立在牌楼下,仿佛看到往昔他们家道的兴盛和地位的显赫。想当时,他们祖上,确实也风光了一阵子。历史沿续到祖父这一辈,在陕西的西安、咸阳、宝鸡、三元,甘肃的兰州、天水等地,仍然有许多买卖字号。

  沧海桑田,岁月流逝,伴随着时间的推移,历史的变迁,到了民国时期,他们家道开始败落,渐渐失去了昔日的辉煌。

  故乡有句俗语“一辈做官,三辈搬砖”,风水轮流转,我想这也符合事物发展规律。这句俗语在祖父身上得到验证。他后来染上了吸大烟的恶习。

  父亲五六岁的时候,祖父又在陕西省三元县纳了房小妾,整天寻欢作乐,沉溺于花天酒地之中,生意每况日下,入不敷出,就将祖母和年幼的父亲放在老家不管了。祖母和父亲孤儿寡母无依无靠,生活没有着落。为了生计,祖母不得不另行改嫁。男方家里有一个和父亲年龄不相上下的儿子,两个男孩时常在一起难免发生一些口角。倔强的父亲不愿意寄人篱下,去看别人的眉高眼低,小小年纪便离开母亲独自谋生了。

  出了荣河城西门,下一道长坡便是古老的黄河。在黄河岸边建有一座后土娘娘庙,(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)规模宏大,伟伟壮观,堪称中国后土庙之最。

  后土圣母在远古时期民间传说中是位功绩非凡的人物,后来逐渐被神化。在至少五千年的中华民族历史上,有着巨大影响。皇天后土中所说的“皇天”就是指伏羲氏,“后土”指女娲氏。伏羲氏乃为管天的昊天上帝,女娲氏为管地的后土圣母。考之周礼,“后土乃是昊天上帝之配也”。由此可见,作为天神的伏羲氏和作为地神的女娲氏,原本是一对夫妻。正是他们司天控地,不仅创造了人类,而且为人类提供了认识自然、掌握自然和利用自然的知识、能力及物质基础。特别是当原始农业出现后,人类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土地对人的生存与发展的重要意义。土能生万物,地可发千祥,人们自然而然地把土地视为母亲,把后土圣母尊为可以承载万物和滋养万物的初元始祖。对于女娲创世的功绩,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中曾记载:“往古之时,四极废,九州裂,天不兼覆,地不周载,火爁炎而不灭,水浩洋而不息,猛兽食颛民,鸷鸟攫老弱,于是女娲炼五彩石以补天,断鰲足以立四极,杀黑龙以济冀州,积芦灰以止淫水”。在此基础上,女娲继而使人以婚配,赐人以农禾,立人以厚土,衍人以万嗣,从而成为中华民族最古的“源”,最早的“宗”,最深的“根”,最大的“本”。

  正因为这样,自古以来,后土圣母就受到了人类最诚挚、最隆重的敬仰和奉祀。《蒲州府志》和后土祠《历朝立庙致祠实迹》中均有记述:“轩辕氏祀祈扫地为坛于脽上。二帝八元有司,三王方泽岁举。”这就是说,自黄帝平乱之后在汾阴脽上设坛祭祀母祖后土女娲始,尧、舜二帝,夏、商、周三王,均在这里辟坛构事,进行每年一度的祭祀。五帝祀后土,是自秦地夏阳乘船渡河而至的。到了汉代,益趋成制,每帝祭后土,更成为必不可少的朝中大事,以求得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

  到汉武帝刘彻时代,祭祀活动可以说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。汉武帝把祭祀后土看得比东岳封禅还要隆重。他在位期间先后六次祭祀后土,每次都带领文武百官,朝臣内亲,浩浩而莅,旷日不归,史称“亲望拜,如上帝礼”,其威严隆重以臻至境。

  最隆重的一次,据《汉书》记载:元鼎四年十一月(公元前113年)那一年秋天,秋高气爽,天高云淡,汉武帝刘彻怀着对后土娘娘无比崇敬的心情,带着大队人马,在鼓乐歌舞伴奏下,兴致勃勃从汾河乘双层龙船到此祭祀后土娘娘。从楼船上俯视汾河波光粼粼,百舸争流;阡陌沃野,草木橙黄,兰菊争艳;仰望长空,白云朵朵,大雁南飞……

  在楼船上酬酒宴,宠群臣,赐绫佩,慰嫔妃,怀情饱涨,意态昂扬,举觞援笔,妙手偶得,遂有问鼎之作《秋风辞》问世:“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。兰有秀兮菊有芳,怀佳人兮不能忘。泛楼船兮济汾河,横中流兮扬素波。箫鼓鸣兮发棹歌,欢乐极兮哀情多。少壮几时兮奈老何!”其中“秋风起兮白云飞,草木黄落兮雁南归”,说得正是汾阴之秋的自然景观,而“泛楼船兮济汾河,横中流兮扬素波,箫鼓鸣兮发棹歌”则十分形象地描绘了当时援舟祀土的景观和情态。

  皇帝的御笔,这好生了得,当地的官员赶快将这首辞雕镌成碑,并在此地修建了一座雄伟高大的秋风楼,以表对汉武帝的敬畏和孝忠。从此以后,该楼便成为后土庙的一道亮丽风景。

  继汉武帝之后,之后历代皇帝纷纷效仿。宣帝、元帝、成帝、哀帝,以及东汉武帝刘秀等,也都先后十余次来汾阴祭祀后土圣母。唐时,玄宗李隆基来此祭祀,特诏告将汾阴后土祠加以扩建;宋时,真宗赵恒为祀后土,更着人提前对祠庙作了全面修葺。经过历朝历代的创建、重建、增建、扩建,汾阴后土祠逐渐成为一个庞大而辉煌的古代祠庙建筑群。

  这种盛大的祭祀后土娘娘的活动一直持续到明代。到了明代,由于建都于北京,只因北京离万荣后土庙路途遥远,皇帝来一次不容易,便在北京建造了天坛和地坛。天坛地坛的祭祀活动据说就是历史上在万荣祭祀后土娘娘的延续。

  尽管帝王们的重大祭祀活动已转移到北京,但常年四季前来后土祠焚香求子的善男信女还是络绎不绝。特别是每年的农历三月十八,来自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华裔纷纷前来进香膜拜,庙内庙外前来赶会的人熙来攘往,后土庙更显得盛况非凡。大殿前呈品字型的三座舞台同时演戏,这是戏剧艺术的竞技场,各文艺团体的演员们都对演出高度重视,各自拿出了自己的看家好戏和艺术绝活来吸引观众的眼球。舞台下看戏的观众人山人海,观众们根据各台戏水平的高低,忽而涌向这个舞台,忽而又涌向那个舞台。叫好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
  后土庙座北朝南,北面是汾河流入黄河的入河口。西侧是黄河渡口码头,过往的船子川流不息。庙南是一条古老的街道,故称庙前村。庙前街道两旁的商店、饭店鳞次栉比,成年商贾云集,热闹非凡。

  年仅七八岁的父亲,离家出走。不,不能说离家出走,因为他已无家可归,何谈离家出走?确切地讲是离开祖母以后开始流落在庙前的黄河码头。不论是严寒的冬季,还是酷热的夏天,白天在渡船上给人家装船卸货,晚上栖身在后土娘娘庙里。遇到天阴下雨没有活干的时候,只好给人家小吃店里洗盘子涮碗,混得一点残羹剩饭用来充饥。

  父亲十几岁时,适逢军阀混战,民不聊生。一天,穷困潦倒的祖父忽然从陕西匆匆赶回,看到衣着褴褛的父亲已经长大成人,便将父亲几块大洋卖了壮丁。从此以后,父亲开始了他出生入死的军旅生涯。抗日战争,为了祖国免遭日寇铁蹄的蹂躏,为了人民免遭日本侵略者的涂炭,父亲同他的战友们与日军进行了无数次殊死战斗,身上留下了累累伤痕。解放战争中父亲被解放过来,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,从此获得了新生。在参加解放甘肃天水的战斗中不幸负伤,荣返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