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父墓前泪湿襟

作者:张先引

八、送子上学

来源:临汾新闻网

  八、送子上学

  村子里的一些好心人时常安慰父亲说:“有苗不愁长! 在父亲的精心呵护下,我们姐弟仨象小树苗一样茁壮地成长。我们是父亲的希望,父亲在我们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汗水辛,期待着将来丰硕的收获——把我们培养成参天大树,国家有用之才。

  转眼间我也到上学的年龄。失明的奶奶摸揣着把姐姐穿旧了的一件红格子土布裤子拆洗干净、补了几块补丁。给我缝了一个象模象样的书包。父亲花了五角钱给我买了一块石板,又花一角钱买了一把石笔,准备送我上学堂。

  记得那是小麦已经收过,夏播刚刚结束的一个骄阳似火,酷热难熬的夏日。父亲牵着我的手,把我拉到村子西头的泊池边,让我站在一块光溜溜的洗衣服的石头上,当着对面洗衣服大姑娘小媳妇的面,把我的衣服扒了个精光。我赶快用小手捂在大腿中间。我的窘态立马引起了大嫂大婶们的哄笑,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脸红,第一次感到羞涩。

  如镜的池水,映照下我脏兮兮的窘容。

  父亲撩起池塘里清澈的水给我洗澡,平静的池水激起层层涟漪,我的身影也随着皱波而歪歪扭扭地摇摆起来。

  父亲在给我洗去浑身污渍的同时,似乎也要洗掉我幼嫩的童稚,瞬间,我仿佛长大了许多。

  学校设在三社庙,三社庙在村子的西南方,距离村子大约有一百多米远。我跟随父亲胆怯怯地走进了学校的大门,看到老师办公室门前挤满了报名的新生,以及陪伴新生而来的母亲。在整个报名的人群里,唯只有我这个无娘的儿是由父亲送来上学的。

  这是我第一次背上书包,第一次走进学校。

  成天在旷野疯跑野惯了的我,当象一只小鸟被圈进这四面围墙的小笼子里时,确实感到有点不习惯。我宁愿意在田野里开荒、种地、割草、砍柴……,也不愿看老师毫无表情的脸子,受老师的严格管束。每天上学,就象将要被赶进屠宰场的小羊,总是磨磨蹭蹭不愿意去。我不佳的表现激起了父亲的愠怒,他对我软硬兼施,恩威并用,有时严加训导,有时循循善诱:“你不愿上学就学不下文化,就是两眼瞎!你将来长大后如果没有文化,就只能整天在这农业社里,打牛尻子搅牛槽,或者面朝黄土背朝天和土圪塔打一辈子交道;如果你好好学习,有了文化就可以走出这片黄土地闯天下,看看外面的世界多精彩!”父亲的教育,没有那么些高深莫测的大道理,言简意赅,通俗易懂,在我小脑瓜里引起了层层涟漪……。

  经过父亲苦口婆心的教育,在外面绚丽多彩世界的吸引下,我算是“上了道”,但学习并不是那么刻苦用功,父亲发现后时常对我们念颂的一首诗是:“自小读书不用心,不知书内有黄金。早知书内黄金贵,夜点明灯下苦辛。读得书多胜打秋,不用耕种自然收。白天不怕人来借,黑夜不怕贼来偷。”

  在父亲的循循善诱下,我懂得了书内自有“黄金屋”、“读得书多胜打秋”的道理。

  为摆脱一辈子与土圪塔打交道的命运。我孜孜不倦地在书里寻找“黄金”。虽说没有做到象古人那样头悬梁、锥刺骨。但每天晚上总是面对昏暗的青灯,学习到把白天老师所教的课程全部弄通、弄懂、背会为止。时常是父亲睡了一觉醒来后我还在面对青灯仔仔苦读。

  小学的王老师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,严格得几乎接近于苛刻。每天要求我们过“五关”。 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,我们便匆匆赶到学校,到校后的第一关是背书关。王老师板着脸子,好像是谁欠下他几百钱,搬一把椅子,威坐在教室门口,学生们一个个胆怯怯到老师面前背课文。能背过的方可进教室,背不过去“卡壳”的,难免就要受到王老师的训斥:“你看你吭吭哧哧跟瘦狗屙屎一样,到一边朗读去!”直至背过为止。

  过了背书关,进了教室要过的第二关就是生字关,要求把前一天学过的课文里的每个生字不仅都能认识,并且都能默写下来。

  在我的故乡,吃早饭的时间并不是早晨一起床,而是先到校上两节课,时间到九点多钟放学回家才吃早饭。吃过早饭到学校后过的第三关就是写仿关。要求坐姿正,毛笔握得紧。每个字的每笔每划,要横正竖直、苍劲有力。写完仿后,将仿恭恭敬敬交到老师面前,请老师给每个学生写的仿用朱笔圈红。每当看到老师手中的朱笔,就联想到阴曹地府中面目狰狞的判官,叫人望而生畏。

  第四关是解词关,要求对前一天所学课文里的每个新词、新词组,不仅能正确地解释,而且会造句。

  下午放学前过的最后一道关是算术关。谁算得对、算得快,谁先放学回家。每次我总是第一个背上书包从教室里蹦出来。

  一份耕耘,一份收获,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我的刻苦努力下,学习成绩在全年级一直名列前茅。上小学期间,父亲几乎没有怎么在教育上给我投资过。除了刚入学时买的那块石板和石笔外,我上学的学习用品,基本上都是每个学期老师奖励的。 优异的成绩,赢得了同学的青睐和老师的厚爱,不停地给我“加官进爵”,一二年级时任小组长,三年级时任中队长,上四年级时任屈村、师家村和我们村三个村的大队长。小学四年,的确给父亲争足了面子露尽了脸。毕业时,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南赵完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