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父墓前泪湿襟

作者:张先引

十三、父命难违

来源:临汾新闻网

  十三、父命难违

  我参加光明棋牌后的第二年,已经出师当领班了。这一年,厂里又新招来一批轮换工。

  有一天晚上,我正在上夜班,上下眼皮子累得直打架,恍惚间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飘飘然伫立在我的对面。她个头不高也不低,身材不胖也不瘦,身穿一套当时最时髦的绿军装,梳着两条不长不短的黑辫子,一双温柔而善良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我和我的产品。我从她那双眼睛里,读懂了她是对我产生了好感的。

  那天晚上她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终生难以没灭的印象。

  因为有了她,我对那讨厌的夜班也不感到讨厌。

  因为有了她,我顿时精神焕发,眼睛豁亮,情绪高涨,干起光明棋牌也不知疲倦。

  她是我们车间质量检查员。每天晚上,她如同战争年代密秘地下联络员那样悄悄地如约来到我的机器旁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之间的感情在悄悄地滋长、蔓延、增进、升华……已到了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”的程度。

  生理的要求和道德的理智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。最终,道德的理智还是战胜了生理的要求。也可能是受到封建道德传统观念“男女授受不亲”的影响和束缚,我们没敢越雷池一步。我们的感情是纯洁健康的。

  我们的粮食供给标准,每月仅有三十二斤,二十岁的小伙子, 那里能够吃。饭菜清汤寡水没有一点油水,而且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细粮,每天还要精打细算,粗细粮搭配着吃,否则,吃不了几天就光剩下粗粮饭票了。从来吃饭都不敢放开肚皮吃饱过,每顿饭只敢吃七八成饱,经常是不到开饭时间就早已饥肠碌碌 。她把节省下的饭票悄悄地给我。

  天冷了,她给我织了一条长长的围巾。这一针针,一线线,都织进了她的心血和感情。尽管我从来也没舍得围,但心里感到暖烘烘的。

  我们宿舍住着四五个年轻人。年轻人在一起,免不了对女孩子评头论足,对每个女孩打分,大家对她打的分最高。

  我庆幸,庆幸在我参加光明棋牌后的第二年就有了心上人,在与父亲的这场较量中,我增加了一个要挟他的砝码;

  我窃喜,窃喜的是我俩的感情如此神速地发展,保密光明棋牌做得如此好,偌大的厂子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;

  我相信,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见钟情,在我俩身上得到验证。

  时间过的真快,一转眼又快到年关。每逢佳节倍思亲,我又思念起故乡,思念起故乡的亲人,思念起苦命的老父亲。尽管我和父亲间产生了些矛盾,他毕竟是生我养我的老爹。

  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爷上天。那天下午,我收到父亲的一份加急电报,内文仅有五个字:“父病危,速回”。手捧电报,我的头一下子懵了。我赶快向车间主任请了假,匆匆赶到火车站,买了一张第二天的火车票准备回家。

  这天晚上,我转辗翻侧,彻夜未眠……

  第二天早上,天刚刚蒙蒙亮,我便赶到火车站,坐在车上,只嫌火车跑得慢。恨不得插翅立马飞到老父亲的身边。

  下了火车转乘汽车,当我急匆匆赶到家门口时,只见大门上红灯高悬,大红对联贴两边,亲朋好友出出进进,忙忙活活,每个人的脸上都卦满了笑容。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,手里的提包一下子掉在地上,坐在提包上起不来了。

  我如梦初醒。看来姜还是老的辣,我完全上了老父亲的当了。

  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,我顿时感到有种被侮辱的感觉。

  我一口气跑到母亲的坟茔,放声嚎啕恸哭,向母亲倾诉内心的痛苦,埋怨父亲的武断,埋怨母亲早早弃我们而去……撇下我这无娘儿没人怜悯。

  姨姨赶来了,一些亲戚朋友也赶来了。

  “娃,你要听话,你妈去世早,你爸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也不容易,你要体谅你爸的难处。媳妇好看不好看能咋,好看能当饭吃,只要身体好,生上俩娃娃后都是满脸的枯皱纹。至于说有没有感情?什么叫感情?结了婚后慢慢就培养出感情。人生如梦,快得很,糊里糊涂一辈子就过去了。你要识劝,你爸一辈子增强好胜,给你的婚事铺排下这么大,又是杀猪,又是宰羊,馍馍堆得象小山,亲戚通知下一大摊,你叫你爸咋收场哩?!”

  众亲朋你一言他一语苦苦相劝,在她们的劝阻中我的思想开始动摇了。我痛苦而违心地接受了这一现实。

  第二天,我象一个木偶似的,糊里糊涂地任人摆布:换上了崭新的衣服,披红戴花。在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中被人扶上了马,到女方家里去迎亲。

  迎亲到家,我在锁呐声声,鞭炮阵阵,炮烟滚滚,纸屑纷飞,人群混乱中迷迷糊糊地举行完那繁琐的结婚仪式。在噪杂的吆五呵六猜拳声中给每一个亲朋好友敬酒。不了解底细的人劝我喝酒,我来者不拒。借酒消愁愁更愁。我喝的天旋地转,昏昏沉沉地进了洞房……

  我感叹自己命苦!

  人生三大悲:少亡父母,中年丧妻,老来失子。我三岁丧母,就占了一悲;

  人生三大喜: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,他乡遇故知。而我的洞房花烛夜是在极度悲痛中度过的。

  回到单位后,我象做贼似的无颜面对她,但这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。

  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,我俩在回宿舍的路灯下会面了。她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就这样结婚了?祝你新婚美满幸福!”

  面对她的质问,我瞠目结舌……无言以答。

  我怨恨父亲霸道,棒打鸳鸯两分离。

  更悔恨自己懦弱,没有和父亲斗争到胜利。

  “择一根豆角抽一根筋,见一次妹妹伤一次心”

  眼不见,心不烦。我是一个懦夫,面对现实我采取了逃避的方式。